藏地電影治愈歸來,這次是一雙雨靴的故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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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8-10 00:00:00

《旺扎的雨靴》導演拉華加專訪。

經過半個月時間的復工復產,國內電影院市場終于迎來回暖,在一系列新片和老片的輪流放映中,此前一度流失的觀眾也開始重新回到電影院。7月20日,講述新疆本土故事的兒童電影《第一次的離別》點燃了復工首日的希望,而就在昨天即8月7日,又一部小而美的藏地兒童電影《旺扎的雨靴》也登陸院線開始公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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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為藏族電影人拉華加導演的“童年三部曲”的第一部作品,《旺扎的雨靴》在國內外獲得過多項肯定和榮譽,影片曾先后獲第68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水晶熊獎提名,第12屆FIRST青年電影展最佳導演獎,第八屆北京國際電影節最受注目編劇獎。影片主角小男孩周拉多杰還以其精彩的演出提名第12屆FIRST青年電影展最佳演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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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旺扎的雨靴》定檔海報


《旺扎的雨靴》改編自藏族作家才朗東主的同名短篇小說,講述了生活在藏地農區的小男孩旺扎一直想擁有一雙漂亮的雨靴。然而,等到他終于有了一雙雨靴之后,卻一直沒有下雨。他盼望下一場大雨從而能夠在雨天穿上這雙雨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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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片以清新明麗的視角還原了旺扎獲得雨靴與祈求降雨的經歷,層次分明、漸次遞進的輕喜劇元素也為影片提供了很多充滿童趣的幽默笑點,同時其藏文化背景又為觀眾增添了一種陌生化的審美意味。小而美的影片立意既能讓人感受到一份愜意的溫暖,又能反映出兒童世界的簡單與純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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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旺扎的雨靴》導演拉華加


2017年的夏天,拉華加導演與他的劇組團隊用了近一個月的時間拍攝完這部電影,萬瑪才旦、呂松野等專業電影人的扶持與加盟亦保證了這部影片的質量。


近日,在《旺扎的雨靴》上映之際,拍電影網Pmovie也采訪到了拉華加導演,他向我們闡釋了影片與文學的關系,影片的創作手法,演員的調度方式以及藏地電影的存在價值等內容,以下為文字實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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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movie:《旺扎的雨靴》是由才朗東主的同名小說改編而成,您為什么會選擇這篇小說?


拉華加:主要是被小說里主人公的童真所打動,也是想通過它來探討兒童和成人世界,以及現實和夢想等主題。本來小說的篇幅比較短,大概也就四五千字左右。原著小說只是用幾句話就概括了影片前半部分的內容,其中父親原本是一個比較慈祥的形象,跟旺扎沒有太大的沖突,但電影肯定需要設計一些沖突,所以父親這條線索就被加強了。



比如父親不希望下雨,父親還想拿羊皮去換鐮刀,但是旺扎很想下雨,他想拿羊皮去換雨靴,包括電影里很重要的一些道具比如鐵皮青蛙什么的,小說里也是沒有的。加入這樣一個元素,就想突出旺扎在學校里是被孤立的,但他卻有學校里同學們都沒有的鐵皮青蛙,這個道具能給主人公帶來一種心理上的平衡。這些都是我在后面加進去的,因為電影和小說是不同的,電影需要一些視覺化的東西來呈現。


Pmovie:感覺近幾年的藏地電影和文學的關聯性都很強,您認同這一種說法嗎?


拉華加:確實這幾年的一些藏地電影是從文學改編而來,比如萬瑪才旦老師的《塔洛》《撞死了一只羊》《氣球》都是源自于他自己寫的小說,因為他本身就是一位作家。還有張楊導演的《皮繩上的魂》也是根據藏族作家扎西達娃的小說改編的。


《皮繩上的魂》,導演張楊


從小說改編成電影是需要一個前提因素的,確實藏文化里有不少經典的小說,但是有些并不具備改編電影的條件,因為沒有那種很強的電影元素在里面。小說要故事性很強才可以改編成電影,有些小說很經典,但是文學性太強了,改編的話可能就沒法改,這種小說讀起來可能很有意思,但是改編成電影意義不大。


Pmovie:能否談一談這部電影的創作周期以及拍攝時的團隊建制嗎?


拉華加:拍攝周期大概是28天,是2017年7月20號開的機,是在夏天拍的。當時的5月份,我和攝影指導呂松野一起去找取景地,先后去了青海的果洛、海南、海北、黃南這些地方。


但是現在很多地方都已經城市化了,幾乎大同小異,也沒有找到跟故事很貼切的景色。后來是通過一個朋友的推薦,去的青?;】h塔加鄉百年藏莊,也就是影片里的拍攝地。


旺扎和拉姆姐姐


當時到了那里,就覺得景色、建筑各方面都非常接近這個故事的背景,然后就和呂松野決定在這個村莊拍。其實這個村莊的交通不是很方便,但選擇在那里拍確實提升了影片的質感。不過拍攝的時間比較緊,用的劇組團隊大部分也是之前和萬瑪老師合作過的團隊,劇組大概有50多個人,幾乎都是之前跟劇組時認識的好朋友。像松野就是從《塔洛》開始認識的,后來也合作過《那年八歲》,都是老熟人了。


Pmovie:在青海這樣的高原地區拍攝和其他地方有什么區別嗎?青海的光照時間、溫差作用會不會影響到日常拍攝和設備的正常使用?


拉華加:別的都沒太大影響,主要還是天氣原因。因為在上學期間我跟過一個劇組叫《年輕時代》,我記得是在山東那邊拍的,我覺得那邊的天氣就沒有很明顯的變化,天氣預報是什么,第二天按照計劃拍就行。


旺扎和阿媽談心


但是青海不太一樣,可能天氣預報說了也不算。為了以防萬一,我們拍攝的時候每天都出兩個通告單,一個是晴天的,一個是陰天的。青海那邊的天氣變化特別快,說下雨就下雨,說晴天就晴天。所以我們就是陰天了立馬拍陰天的戲,晴天了立馬拍晴天的戲,就這樣現場隨機應變。


Pmovie:影片所呈現的攝影風格是傾向于自然主義的,鏡頭語言的選擇也多用長鏡頭和固定鏡頭,在這方面您與攝影指導呂松野老師是如何考量的?


拉華加:在沒有開拍之前,我和松野就商量了很長時間,也考慮過用手持的記錄式的風格,同時我們也考慮過用4:3畫幅,當時還試拍過一些片段,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這種比較冷靜、客觀的風格,我覺得這種影像風格應該算是它應有的氣質。


Pmovie:影片的主要演員是兩位小孩,您是怎么選到這兩個小演員的?在表演上您是怎么和他們進行溝通的?


拉華加:兩個小演員確實在這部影片占了很大的分量,所以我們選演員的時候也很謹慎。當時我帶著副導演去找了很多地方,最后是在一個學校里找到他們的。在指導他們表演的時候,尤其是前期,確實比較吃力,可能一場戲就要花上一天的時間。



因為兩個小朋友都是素人演員,他們沒有見過攝影機,各方面都放不開,也不知道怎么演,一開始都是很呆萌的感覺。但是你得有耐心,要慢慢引導孩子進入故事,讓彼此之間找到一種默契,慢慢地讓他們去適應,這樣后半部分就容易了很多。


Pmovie:影片中出現了大量現代工業文明的產物,如電視機、鐵皮青蛙、鐵盒子、轉筆刀、塑料袋乃至雨靴,孩子們對待這些東西趨之若鶩,這是否說明您對藏區生活的被動侵蝕有一種擔心?


拉華加:也有這方面的一些思考,比如說在影片結尾,你有沒有注意兩個小孩往遠處跑的時候,路上的三輪車就再次進入了村莊,上上次三輪車給旺扎帶來了鐵皮青蛙,上次給他帶來的是雨靴,那這次又會給他帶來什么呢?這就是一種被侵蝕的象征。



Pmovie:您在這一點上是有批判意見的嗎?還是說是保持中立。


拉華加:我是保持中立的,因為這些東西它都是客觀存在的,傳統文明的一些東西肯定是會被現代工業取代的。


Pmovie:以兒童視角還原現實世界,您認為如何去把握真實度?尤其是對于孩子們的心理和性格。


拉華加:因為編劇就是我自己,在拿捏這些點的時候,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東西,所以沒有太大的難度。主要還是感覺,你在現場指導的時候,才能感受到這種感覺。


比如說旺扎坐在門口,他期待下雨,雨靴放在旁邊,這是一個人物的狀態,那場戲拍了很多次,很多人都不理解,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對下雨的渴望,這是很細微的東西,沒辦法用一種貼切的語言來形容。


旺扎期待雨的到來


Pmovie:在觀看的過程中一直在想影片會如何結尾,最后您為什么會選擇一個開放式的結局?


拉華加:我是希望每個人都有一個自己的答案,像影片中的小朋友他自己認為就是下了雨的。最后旺扎說:“拉姆姐姐快看這次阿卡雪達兒恐怕擋不住雨了”,然后他就開始往回跑,這就是說他自己認為是下了雨的。


同時,我也希望結尾是一個充滿希望的結尾,你有沒有發現結尾這個鏡頭慢慢往村莊這邊搖的時候,村莊里樹的顏色被調得很綠,這是在后期調色刻意加強的,就是希望有這種暗示。


影片結尾,旺扎在希望中奔跑


Pmovie:這部影片的監制是萬瑪才旦老師,他給您帶來了哪些幫助?


拉華加:我和萬瑪老師結識得比較早了,想想都已經快十年時間了,在這十年間我們一直有聯系,他對《旺扎的雨靴》的幫助也很大。還有,我對現場的調度、對演員的把控、鏡頭語言的運用等,也受到過他的一些影響。


《旺扎的雨靴》(最初名為《小雨靴》)

開機儀式,拉華加與萬瑪才旦


Pmovie:作為處女作,這部影片和您的生活經歷、工作學習經驗有哪些關系?


拉華加:在沒有拍這部片子之前我也拍了很多短片,之后也在北京電影學院上了專升本,我覺得這對《旺扎的雨靴》是打好了一個基礎,主要是有了一定的實踐經驗和理論知識,有了這些好的基礎以后才能有做長片的準備。


有時候地域性也是一個很幸運的東西,如果你是一個本土導演的話,肯定會特別熟悉原小說里所寫的地方,包括風土人情、文化習俗,所以拍起來就不會有太大的難度。



其實旺扎的經歷很多人都有過,包括我自己,比如一直喜歡一個東西,但就是得不到。我們去柏林放映的時候,就有很多國外小朋友說與旺扎有共鳴,雖然他們的生活背景不同,語言不同,但這些小朋友也經歷過和旺扎類似的事情,比如他們喜歡小狗或者蘋果手機,父母不給他們買,這些都是相似的。


Pmovie:藏地電影在最近幾年正形成一股新的潮流,也引起了業界和學界的關注,您作為其中的一份子,對這股潮流是怎樣認識的?


拉華加:這兩年確實出現了不少的藏地電影,但是相對而言還是很小眾。近幾年藏地電影一下子涌現出來,我覺得是有兩個原因。


第一個是像萬瑪老師這樣的人出來以后,他扶持了不少的年輕電影人;第二個是因為電影對藏族文化來說是一種新的文化載體,就像80年代很多人喜歡文學,開始寫小說、寫詩,一樣的道理,所以現在出現這樣一個東西,會受到年輕人的喜歡。


現在從事電影行業的藏族人確實比之前是多了一點,但是相比于整體的大環境來說還是太小了,甚至都無法組成一個很健全的劇組。


拉華加導演工作照


Pmovie:《旺扎的雨靴》已經經過一次定檔又撤檔,此次選擇在疫情之后再次定檔,您有什么新的感悟?疫情的突如其來是否影響到了您的最新創作?


拉華加:影片再次定檔也確實不容易,疫情的爆發可能打破了原有生活的節奏,之前很多計劃好的東西都推遲了,疫情期間主要是待在家里看電影,看小說,寫劇本,也沒有做其他的事情。我也希望疫情能盡早結束,然后也祝愿《旺扎的雨靴》的歸來能給大家帶來一些希望和治愈吧。



Pmovie:最后能談一談您下一部的創作計劃嗎?


拉華加:現在手上有兩個項目,但到底要拍哪個還不太確定,因為都在談。如果順利的話,可能下半年會開機拍其中一個。我去年也拍完了一個片子,片名叫《小鶴卓瑪》(暫定名),也是一部兒童片,因為我想拍一個“童年三部曲”?,F在還在做后期,馬上就完成了。
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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